大海与少年 书评
(一) “世界万物无一不是隐喻.---------歌德” 纵然去到世界的边缘,死去的火山口,站在门后面的失去文字的话语.亘古不变的真理.海边的卡夫卡. 精神的层面折射出强大而耀眼的光线,反射在海面上,成为一个简单的悖论.在这里惟有孤独不是隐喻.孤独因你本身而千变万化,但孤独的本质依旧是孤独. 所有人都是孤独的.世界是孤独的.大海是孤独的. (二) 他以孤立无援的状态离开家门,投入到波涛汹涌的成人世界中,所有企图伤害与拯救的力量密密交织,犹如海浪.他被冲往世界的尽头,又以自身的力量返回,返回之际已不是他,他已进入下一阶段. 看似一部荒谬至极的小说.所有的人物、情节都以一种超乎寻常的形式存在,又存在的如此安然平常.虚幻的意识与实体的挪移穿梭交织,共同演绎.一种诡异奇特的氛围,超越了各个纬度和时空,实质是一部静态小说. 静伫原地.任世界风起云涌.它静观其变. 只要耐心搜寻,所有令人费解的表象的答案都存在于书中.一切谜团均可破解. 叫做乌鸦的少年.田中君.猫.大岛.佐伯.星野.猫杀手琼尼沃克.山德士.以及图书馆,森林,入石口.“世界万物无一不是隐喻”.在这里,所有的具象都不代表现实意义中的实物.它们是隐喻,是精神层面中的一个部分.村上将人的精神层面作为一个具体的物体进行观察,解剖,揣摩.又让它们各自成为一个生命,演绎自己的故事与人生.这些生命从一个叫做卡夫卡的十五岁少年体内幻化出来.他的精神世界犹如一个盛大荒芜的森林,其内部出现各种诡异绮丽的植物,各具生命与野性,它们饱满的汁液蓄势待发. 小说叙述的一种自我意识,“……人不仅可以将自己与容体分开来把握,而且可以通过将自己投射在作为媒介的客体上来主动地更深刻地理解自己……” 所以与其说卡夫卡是这部小说的主体,不如说卡内尔山德士是主导者.他不是人亦不是神,如文中所说,这是纯粹意义上的形而上学的观念客体.表征一种虚无.不属于任何实体的范畴.他是少年一切的理性与感性,道义准则,生命进程. 星野代表了少年为性而深深痛苦困扰的象征,代表一种身体官能自然的走向,他所表现出的为所欲为随波逐流的人生观价值观都是少年对性的态度和阐释.这个代表本性的人物,在小说的末尾搬动了入石口,摧毁了邪恶的物质.并且对自己的人生进行自剖反省,重新具备新的修养和素质.实则代表了少年性方面理性的突破引导了内心全面的升华. 中田,亦是少年的一部分.他是少年的内心潜在的意象,是外部宏观世界在少年内部投射出的意象.与其说少年杀死了父亲,不如说少年体内的中田杀死了父亲. 猫作为一种人性的本来面目.田中有同猫讲话的神奇能力,我想村上主要不是为了表达田中具备与猫讲话的能力,而是突显出别人没有这种能力.换言之,所有人都应该可以同猫交谈,但是他们逐渐丧失这种能力.即与内心的世界沟通的能力.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与理解在广漠凶顽的石头森林般的城市中难以成立,惟有不更事的少年具备这样的能力.这甚或是一种悲哀?猫的被虐杀则代表了人性的泯灭.而猫的杀手便是琼尼沃克,这又是一个被赋予含义的形象,是虚幻的.实体是少年的父亲,一个雕塑家.卡夫卡童年时期被母亲抛弃,而后被父亲诅咒,黑暗的年岁痛楚艰涩,他一直活在质疑之中.然而他认为这一切都是父亲造成,他损 毁了他的生活.因此父亲被幻化成一个高大不可逾越,令人恐惧的杀手,代表一切痛苦恐惧的制造者. 佐伯.十五岁的佐伯.四十岁的佐伯.一个是记忆.一个是现实.佐伯是文中一个极其深邃的隐喻.她从宏观的角度可以理解成人性的软弱,逃避,与现世的对峙,对软弱的依赖.她因包含了非常多的隐喻而显的至为重要.亦是一个虚无的概念.少年对佐伯的爱表征了内心对现实的逃避.与她的交合,则代表深陷在软弱中不可自拔.这样痛苦的交合,村上在文中用极为优美伤感的笔调叙述.痛苦来自与违背伦理的母亲与儿子的交合,甚或是一种对责任的质疑.如此依恋又无法摆脱.“…责任来自于梦中…”他在梦中同十五岁的母亲交合. 佐伯的死代表了少年的一种理性超脱.她将自己的血液交给卡夫卡,给予他力量,让他从世界尽头返回现世并告戒他不再留恋.这是少年屏弃自身的软弱与依赖的表现.与其说屏弃,不如说将软弱变成了自身的一部分,获得它,改造它,成为理性的记忆而永存.屏弃和获得是成长的体现.他因此成为一个新的生命. 图书馆是思考的隐喻.这是这本书唯一的事件发生场所.因为它是静态的小说.所有人看似在各个地点,实则是在一个庞大整齐的图书馆,一个宏大的思维的疆域.对生命的思考,对人性的思考,对虚空的思考…世界是隐喻的,并充满了假设.“……但图书馆永远是图书馆.惟独它不是任何隐喻…”图书馆是隐喻的隐喻. 大岛以男性的形象在文中出现.读到最后,我们才会发现他是一个中性的身份.他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的问题不再重要.因为他是没有性别的.因为没有性别,所以无从谈起.他负责图书馆的管理,中性的管理者.没有任何带有色彩的倾向,这是村上所想要体现的.所有人都负责他们内心世界的管理.思考将一切均等.在思想面前没有人是特殊的.所有的性别,年龄,爱别离苦都自动消失,人与自己的本质对峙的时候,他不是他自己.或者他是他的本质. 卡夫卡者,乌鸦也.卡夫卡就是叫乌鸦的少年.叫做乌鸦的少年是卡夫卡的潜意识.小说在临近尾声才将虚实连接起来.叫做乌鸦的少年寻找猫杀手与之搏击.少年最终把所有疑问追溯到那个一直在质疑的伤害,即童年的阴影.随即又进化成为对宿命的必然,对必经的伤害痛苦的质疑.如何超越痛苦.在超越之前,与痛苦的对峙是无用的.任凭怎样进攻,无法得到拯救.什么是痛苦?痛苦来源于人性善的泯灭,对美的虐杀.痛苦被幻化成猫杀手(父亲的形象),但是打击打击痛苦是没有用的.因为痛苦本身是没有感知的,痛苦不能够感知因打击而带来的痛苦..而对它的抵制越强烈,反加于自身的伤害越大. 人因此不能战胜. “…叫乌鸦的少年又毫不留情地啄其头发稀薄部位.然而男子依然笑个不停,似乎好笑的不得了.叫乌鸦的少年越是猛烈啄击,他的笑声越大…” 人能背负伤口行走一时,不能行走一世,无论有多么坚强.所以许多人在路途中死去了,许多人活了下来.人只有站在痛苦的对立面审视它,理解它,蔑视它,才能打败它.而并非业力重重地接受. ‘‘…即使我血流如注,那也并非真正的血.即使我痛苦不堪,那也并非真正的痛苦.能抹杀现在的我的,惟有具有相应资格之人.遗憾的是你不具有那个资格.不管怎么说你只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儿,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幻影.无论以怎样固执的偏见也无法将我抹杀…” <<圣经 约伯记>>中写下约伯对人生的困惑和疑问: “…人为妇人所生,日子短少,多有患难. 出来如花,又被割下; 飞去如影,不可存留. 这样的人你岂睁眼看他吗? 又叫我来受审吗? 谁能使洁净之物出于污秽之中呢? 无论谁也不能. 人的日子既然限定, 他的月数在你那里, 你也派定他的界限,使他不能越过; 便求你转眼不看他,使他得歇息, 直等他像雇工人完毕他的日子…” “…山崩变为无有, 磐石挪开原处. 水消磨石头, 所流溢的,洗去地上的尘土; 你也照样灭绝人的指望…. …但知身上疼痛, 心中悲哀.” 村上给予我们对人生的启迪.既旷达与剔除.剔除那些不洁净之物.保持内心的洁净.
<<清净道论>>上这样阐述洁净: “清净是除了一切垢秽而究竟清净的涅磐,到达清净的道路为清净道….‘道’是至彼岸的方便…” “据说:在乔罗达格大窟中有七佛出家的绘画.非常精美.一次,有很多比丘参观此窟,见了绘画说,‘尊者,这画很精美.’长老说:‘诸师!我住此窟多年,尚不知有此画,今天由诸位具眼者听说,才得知道。’据说在大窟的入口处,有一棵大龙树,他亦一向未曾仰首上望,但每年见其花瓣落于地上,而蕺知其开花而已。长老夜间在经行处经行。那住在龙树的天神执一火炉站在一边,使他的业处(定净)报净而明显,长老心生喜悦,想到:‘怎么我的业处今天这样异常的明显?’过了中夜,全山震动,便证得阿罗汉果。” 人的成长并不是包容,而是剔除.生命在年岁中逐渐洗涤得到洁净,看到自己所要的,便去取.这不是单纯的痛苦和喜乐,是生命的走向.它与任何感情都不同,也无法超脱凌驾于感情之上.即使它并无完美,甚是粗劣.‘‘ ….几乎所有的演奏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不完美的演奏.优质的稠密的不完美性能够刺激人的意识,唤起注意力…单独拿出这部作品的一两个乐章,某种程度上弹的完美的钢琴手是有的,然而将四个乐章排在一起,刻意从协调性这个角度听来,据我所知,令人满意的演奏一个也谈不上.迄今为止有无数名钢琴手向此曲挑战,但哪一个都有显而易见的缺陷,还没有堪称这一个的演奏….因为曲子本身不完美…某种具有完美性的作品因其不完美而强有力地吸引人们的心----至少强有力地吸引某种人的心…” 村上用音乐来解释完美.人生带着命定的缺陷逐步推进,逐渐醇浓,游离于一切感情之外与之并肩而行.无须计较这其中纷杂的痛楚往事.因为我们是活在当下的人.生命无非是过程.如果追寻一个单纯的结局,那为何我们不从生直接走向死? (三) “…你的责任究竟始自哪里呢?你拂去意识视野的白雾,力图找出现在的位置,力图看清水流的方向,力图把握时间之轴.然而你无从找出梦幻与现实的分界,甚至找不到事实与可能性的区别….你在无法确认语言的原理与逻辑的情况下被包含在其行进的过程中,一如某个河边小镇淹没在洪水里.那里所有的道路标识此刻都沉在水面之下…” 惟美绝伦的一段. 大海与少年. 一个彷徨在扑朔迷离海边的孤零零的魂灵,独自走向世界的尽头. 他最终选择离开.离开一切的人和事.去长成,去接纳.投身于他的现实.走出光怪陆离的内心森林,进入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一觉醒来时,你将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四) 村上所有的作品里都有相同的男主角.沉默寡言,语句凝练.同样的穿着,思维,痛苦与思索.一直在进行的喝水,交谈,行走,做爱,告别…. 一如他本人. (五) 如果什么是永恒,那只是记得. 此刻,我一遍一遍阅读文句.手指轻触那些微凉的文字,如同触动蓄藏在心中无法诉说的往事. 这始终是我一个人的事.与当时的任何人,甚或是当时的我,没有任何关系. 抑或我也曾进入那片森林,也曾看见我的九岁,十四岁,十七岁.我永远生活在那里.而我又成为一个新的我,孤身进入下一个轮回. 世界万物无一不是隐喻 .我亦将带着这些隐喻和假设活下去. 甚或每个人. 都是如此. (六) “…..倘若诉诸语言,答案必失去意义.” 纵然去到世界的边缘,死去的火山口,站在门后面的失去文字的话语.亘古不变的真理. 孤独因你本身而千变万化,但孤独的本质依旧是孤独. 所有人都是孤独的.世界是孤独的.大海是孤独的. 这是一生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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